“盤置青梅,一樽煮酒。二人對坐,開懷暢飲!边@樣的場景是否非常熟悉?第一想到的會不會是《三國演義》的著名橋段“青梅煮酒論英雄”,指點江山英雄氣概,有酒開懷,卻是暗戰(zhàn)。
但若尊前無青梅,肯定會少了許多滋味。
青梅,花開于冬而熟于夏。生在泥土里,長在詩詞中!跋挠曷淝嗝,未解相如渴。摘來佐山樽,翠香浮綠雪”。不止是入詩入畫,且入味,青梅登俎,上得廳堂,如紅藥芳菲,的皪明亮。青梅的滋味酸酸甜甜,在詩人心中回味悠長,也在市井之間活色生香。
清代董元愷有一首小詞《早梅芳》詠青梅,從梅子初長成到薦盤入口嘗,細(xì)讀下來,青梅滋味風(fēng)情滿滿:
玉肌清,冰魂瘦。忽見濃陰覆。深深庭院,一樹垂垂伴晴晝。枝頭青子結(jié),葉底繁英透。試凌波微展,小摘纖纖手。
綴如珠,勻似豆。曾撚妝臺石。晶盤初薦,較前酸楚應(yīng)非舊。鹽和商相鼎,齒軟吳姬口。問東風(fēng)、并蒂猶存否。
初夏時節(jié),最宜摘一籃青梅釀好酒、做梅露。青梅調(diào)肝氣而生津,果汁與酒液互換清與醇,酸就成了甘,酸酸甜甜,好像封存一段過去。因著梅子的酸,要用甜來調(diào)和,極似還原過的歷史現(xiàn)場,還依稀留著往昔的氣味。回眸時,青梅,有如初戀。
梅子青,可摘時,正是江南風(fēng)情濃郁之季。
司馬光說“手摘青梅供按酒,何須一一具杯盤”,陸游講得更具體:“煮酒青梅次第嘗,啼鶯乳燕占年光。蠶收戶戶繅絲白,麥?zhǔn)齑宕鍝v麥香!蹦切q月靜好的念想,年谷豐熟的祈望,都在一杯青梅酒里藏著!扒嗝分耨R”之情可堪回首?我只料想青梅如豆、共伊同摘的畫面永在心頭。
千尺游絲惹朝云,青梅煮酒斗時新,這是尋常日子的清歡;郭里人家拜掃回,新開醪酒薦青梅,這是平淡生活里的儀式感。我有一友,每年都會自己做青梅酒,我猜想她并非是戀著酒的滋味,是追慕著春天的味道,還是另有一段故事呢?
今年春天,居家日子偏長。他也學(xué)著浸青梅酒,做青梅露,煮青梅醬,仿佛這樣就可以留住春天。身邊沒有現(xiàn)成的青梅可摘,上網(wǎng)帶遙遠的青梅回家。梅子到了,細(xì)心洗凈,在表面劃上幾刀,放水加鹽浸泡3小時,把水倒掉。重新加入水沒過青梅,再加少許鹽,大火煮開后轉(zhuǎn)小火3分鐘關(guān)火。過冷水,冷卻青梅,再倒入鍋中,加冰糖,大火煮至糖融化,轉(zhuǎn)小火煮。邊煮邊用木勺不停攪拌,嘗味,往里加糖。煮至青梅肉成果醬的稠度,關(guān)火,一鍋青梅醬已成。
看他細(xì)細(xì)地熬著醬,最后用筷子將一顆顆青梅核夾出,放入冰箱,告訴我可作蜜餞,亦可作茶飲,一派溫和從容。
青梅的滋味是春天的味道。有青色的酸澀,亦有春日的朝氣,是否那就叫做青春?在陽光和風(fēng)雨里生長、結(jié)果、零落、完成,自然而然的一生;ㄩ_花落呼應(yīng)著人世間的朝夕聚散,而累累果實凝聚著生命某種堅實的存在。把青梅果整成佐餐的滋味,就飽含了人對物的深情和依戀。
“憶昔好飲酒,素盤進青梅。”對青梅的相思,滋味悠長。
忽然想到,當(dāng)你老了,頭發(fā)白了,爐火旁打盹回憶青春的時候,你會想起誰?抑或還會念起青梅的滋味嗎?
(作者為民盟海寧市基層委員會盟員,原載《聯(lián)誼報》2022年5月14日第4版)